張峻浩,生長於羅東,政大台史所畢業,現為宜蘭新生代文史研究者。本次路線「地上物連接的過去與現在」帶路人,研究以溪南地區族群文化及河港運輸為題,尤對日治以前的歷史感興趣,常出沒於蘇澳地區及冬山河流域,田野間好奇心奔騰,將尚未有人梳理的過往逐步釐清,他以鏡頭與文字紀錄下百年一瞬的文化變遷。
文史初心—從一而終的好奇心
問:你的求學過程一直都讀歷史,對歷史感興趣的啟蒙是什麼?跟成長背景有關嗎?
答:對歷史一直很感興趣,小時候常看歷史故事,或是跟著阿嬤到廟會看神將,對神明古代裝扮很好奇,覺得他們的服裝很特別,就會想認識他們的故事,一直接觸就會越來越熟。
問:大學跟研究所都是讀歷史系所,什麼時候開始以宜蘭為主題?
答: 大學只有歷史,研究所才有分,歷史系主要分三塊,像是世界史、中國、台灣,講得比較是全面性的,畢業前比較少做宜蘭的研究,當時跟著老師做白色恐怖的口訪。我自己碩論寫蘇澳,講到宜蘭的歷史大家就會想到吳沙,不然就是宜蘭有很多漳州人、噶瑪蘭人,大家都一直在談,所以會想說談這三個元素以外的,找一找發現蘇澳完全符合,因為在過去蘇澳是以泉州人為主的市區,跟蘭陽平原不一樣,平原是漳州,加上蘇澳的信仰跟蘭陽平原不一樣,像是張公媽或清水祖師,在平原地區比較少。而且我們常常講的噶瑪蘭人在蘇澳,其實19世紀以前蘇澳完全沒有噶瑪蘭人,只有猴猴人,因此想梳理這一塊比較少人談到的宜蘭。
文史累積—沒有人做的才要研究
問:原本就預計留在宜蘭做研究嗎?
答:碩論原本就想研究宜蘭,想說比較親近,做了研究後覺得可以回宜蘭,因為在寫論文的時候不是要先找先前研究,發現蘇澳真的很難找,在我之前沒什麼研究者,所以想說宜蘭這一塊蠻缺的,很多人談宜蘭市舊城區、頭城老街,溪南沒什麼人在談,好像可以做很多事。
問: 所以說宜蘭的歷史資料還不完整嗎?
答: 雖然是有資料,但比較少人去梳理成一個脈絡、主題。日治以前的資料比較少,清朝的時候有紀錄,但記錄不見了,日本人有提到他們看過有一些書,只能從日本的資料找清朝的東西,不是第一手資料,但已經是最接近。西部地區保存得比較好,宜蘭一直下雨,東部可能氣候保存不易,有些書全台都有,但宜蘭的就是不見了。像縣史館也一直想蒐集,空白期是1840-1890這五十年不知道怎麼辦,縣史館想努力去拼湊這塊資料庫。
問: 在沒什麼紙本資料的狀況下,得自己從田野搜尋嗎?
答: 直接去地方問,從地名搭配線索,像蘇澳有一個大南澳地區,南強那邊有一個地方叫蔗廍,地方上會說以前那邊有一個糖廠,利澤簡的林姓家族去投資設廠,有一批幫忙種甘蔗的農民,去當地問老人家就會講這些事,還有印象的人講的可能是他爸爸時代的記憶。然後再搭配一些文獻,像糖廠設立通常要登記,可以搭配到幾年登記,如果跟地方吻合的話就可以整理出社區的脈絡。
問:回到宜蘭之後,有什麼契機開始接案嗎?
答: 畢業的第一年在台北的檔案局工作,工作之外還有跟著碩班的指導老師接案,當時比較多是西部的案子,比較偏彰化。後來覺得接案好像也可以做一些事,開始找宜蘭有什麼,最一開始從寫國家文化記憶庫、2020宜蘭縣社區日曆開始,現在用個人名義跟不同單位合作,在宜蘭很靠介紹,剛好認識縣史館。
文史轉譯—以導覽接近大眾
問:什麼時候有機會開始帶導覽? 帶導覽要面對的是一般大眾,一開始會覺得很不適應嗎?
答:前年開始有做一些導覽,像有學校找縣史館,他們會問說我可不可以幫他們帶,哪邊要講什麼主題之類的。其實我研究所時當攝影社社長,所以常會帶一團人拍照或是規畫行程,我覺得規劃行程很容易就上手,那時候一團出去都30幾個人。規劃行程沒什麼問題,加上講的是熟悉的東西。
問:現在帶導覽比較擅長的主題?做導覽需要事先做什麼準備?
答:主要是冬山河和蘇澳地區這兩塊,冬山河就是五結、羅東、冬山,我比較是從日治時代以前開始講,碩論是講19世紀,跨清代和日治初期,因為我覺得日治時代資料相對多,所以想說挑一些相對比較少人在講的東西。
通常要先順路線,路線上從哪邊開始我覺得蠻重要的,有時候調換順序會有點接不起來,每個點都有一個定位。還會去找一些讓大家比較好想像的,像舊地圖或地形圖,不然就是老照片,過去可能有一座山,現在變成一條路。
文史培育—追尋問題的動力
問:臉書上經營的「海島紀實(海波浪)」是你的工作室嗎?在逐步累積之後,未來會想培養其他人嗎?
答:之後可能會想要用它來經營,開導覽、走讀或調查合作之類的。有時候一個人跑會覺得力量很有限,我覺得至少兩個人寫的速度比一個人快,有更多人當然是最好。
問:在同齡當中,有人跟你做類似的事情嗎?通常會往學術界發展嗎?
答:同輩留在宜蘭做研究的人比較少,同級的人當老師或公家機關的約聘助理、考公務員,可能有相對應的工作,但缺很少,榜首才能進去。台北比較多這類工作,因為台北很多人文相關的大學,雙北的文化局很多資源,之前看過新北市補助地方做文史調查。
問:這幾年宜蘭也有一些年輕人投入地方,文史研究跟地方團隊做田野的區別?
答:區別在深度,一種是面向大眾需要淺白的文字,歷史研究是全方面深入,深度是儲備能量,可能會一直用到,後面再慢慢釋出,假如深度資料庫缺乏,後面的釋出品質就會受到影響。假設不是歷史相關,就會比較是生活相關,時代頂多是爸爸阿公這一輩,像我比較想要往前推到100年前。
問:宜蘭在文史研究這一塊的人才是比較缺乏的嗎? 這個領域是投入困難還是要生存下去困難?
答:好像是。一方面案子少,可能上面的人覺得就算丟案子也沒人接,假如案子多可能可以培養比較多人。其他地方大學不是有USR(計畫),跟地方社區大學合作,會有地方學,像宜蘭好像只有佛光有歷史跟文資系。縣史館要定期發期刊,所以他們很需要培養定期可以出文的人才,有可能要找外面的人,需要台北的學校之類的。
問: 剛剛提到會接宜蘭縣史館的案子,有時間壓力嗎?這一兩年寫什麼題目?
答: 假設一年要出5篇文章,你自由調配,時間到他就會來催稿。自己找題目去提,我會想寫沒人寫過的,他有點像是資助你去研究,字數沒有設限,有時候寫到一萬多。像去年我有寫過幾個,壯圍那邊有一個番仔王宮,開漳聖王生日辦過火祝壽,成員很多是噶瑪蘭人,所以漢人都叫他番仔王。研究主題偏族群,產業也有,通常會用一個空間下去講,一個地方有好幾個聚落群,什麼背景過來會牽扯到產業,有物資才會吸引過來,選題目時有大概的輪廓,之前寫論文依稀知道,一開始有個東西,像樹枝一樣慢慢長出來。
問:像這樣的文史調查工作有被疫情影響嗎?
答:影響就會像地方一年一次的廟會,廟會停辦不能拍,通常會趁著廟會問當地人,假設今天繞境繞經過我想知道的地方,順便問以前有什麼,老人家就會講,記下回家後整理出村子的概況,透過繞境去調查這些東西。小時候參加廟會只是好玩,現在才變成在研究。
問:要怎麼讓自己一直保持動力去做文史的研究?想投入這個領域需要具備什麼能力嗎?
答: 應該說喜歡然後一直找到之前沒注意過的事,就會想挖更多,不知不覺就會寫出更多東西。很需要對問題有好奇心,在一間廟看到一個名字就會想說他為什麼在上面,好奇就會一直追,或是在廟發現為什麼走到哪都是這個人,如果覺得那只是一個名字就也不會有感覺,要有追尋問題的動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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